• 白昼的暴戾
    这是我第一次和猪出门,他说老我生活无法自理,所以行程全由他安排。
    第一天下午,到雷洞坪,住在山上。第二天一早上金顶,中午返回雷洞坪吃饭、滑雪,下午下山,晚上泡温泉。第三天去看乐山大佛。
    第一天早上就起来晚了,离出发时间晚了近两个小时。我跟着猪,就像跟着我的家长一样。他考虑到我常常颠三倒四、忘这忘那,就懒得跟我多说。每次我一问什么,他不怎么赖烦的甩出一句又一句的“哎呀”:
    “哎呀,你跟着走就完了。”
    “哎呀,我知道。你放心嘛”
    “哎呀,我告诉过你的嘛。”
    “哎呀,你问来爪子嘛,问了也没用。”
    一路上越来越觉得自己失去了自主性,参与不进去,像个傻逼了的宠物。终于在晚上洗漱的时候找到了一导火索,爆发了,愤怒的声称再也不跟他出来玩了。老早就缩在被子里埋头哭睡,睡不着,脑子还乱成一团,当时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上面,一阵发烫一阵又发冷,反正就是死活不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折腾到半夜,起来发现才1点。头疼的很不舒服,气还没消。期间我想了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比如萝卜寨之旅,我们骑着树枝从高山上滑到山脚。打开手机上网,未果。
    不知道在窗前坐了多久,到自己平静下来,把猪喊起来说话,决定跟他讲和,便讲和了。
    我自认为这么做虽然方式粗暴,但对于这愤怒,我知道其来自于自己的天性,这是值得坚持的东西。而坚持的方式则不对。


    车子爬山


    山下是阴天,坐景区的小巴士上山,沿路的植物不停的变幻,天气也越来越迷蒙和湿润。山腰之上有大片大片的松树和梧桐。车子穿过厚厚的雾和水汽还有云,大概都是同一种东西。
    两个多小时之后,天渐渐明亮起来,在某一瞬间落日的余晖普照了大地,我看到了路边的树凛冽的伸展着掉光了叶子的枝,剧烈的黑色。迎着冬日的阳光,清晰有力。在山顶,它们不再需要极力向上,而是横向朝着宽阔的所及之地舒展。这样的力道和方向真是美极了。
    林子边的地上还有少量的积雪,没来得及在这高山日照中化尽。我打开窗伸出手去,感受这极冷又极温暖的地方。这感觉是久违的亲近,是把一切化开的生命力。

    落日后的云崖
    当我站在云崖边上时确实是惊呆了,显然,我们到达了飞机才有的高度。云海茫茫,我看见尽头是蓝色的天边,天光漫溢。茂盛绿色的暗绿色植物植根于崖壁倾斜着向上生长,或者埋下整个身躯去吸食云海里的水气。埋着头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有一股失重感流遍全身。这感觉即道教又摇滚。

    歌特的黑松树星空
    吃过晚饭才一会儿,天就黑了,紧接着就黑尽了。我和猪从旅馆里出来,前去感受透彻的黑夜。这靠近的山顶的地方就像个火车的小站,灯光不多,昏昏的。没有多余的声音,明显能感受到整个山野的空寂。这是真正的山野,我长久的仰面朝天,让星群印入我黑色的眼帘。它们真是多极了,象晶莹的玻璃渣子一样布满在整个天空,天空中洒满了一片一片的微光,又交替着一片一片的暗蓝。
    让我们走,到更黑暗的地方,去仰望星空。
    当我们远离小站的时候,黑幽幽树林渐渐黑得没有了轮廓,剩下高大的树影环绕在四方,它们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尖锐的枝丫耸入星空。这些树的剪影在星空下哥特极了。在这不为人知的夜晚,它们发出乌鸦般的叫声,声声入耳。清晰、凛冽、冰冻。让我坐在树枝的顶端,离星群更近一点。

    漆黑的云崖
    落日的云崖已经完全淹没在黑暗当中,我要去,猪不让我去,我就毛了,非去不可,我说你们这些人干嘛阻止我去看夜里的云崖。我靠近云崖,直到慢慢的看到它,云是昏灰色、厚达若干公里。把激烈朝着崖底扔去,却扔不下去。云下住着绝大多数的人类,乡村和城市都在那里。我不在那里的感觉真好啊。
    可是突然就冷了起来,天空疾速变灰,眼睁睁的,星星不再发亮,跟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遮住。这些可怕的雾侵蚀了我所在的地方。于是,我就又不在云雾上面了。

    夜晚的爪狂
    这个夜晚,我终于爪狂了。对猪说,我再也不跟你一起出来了。我似乎把好些对世俗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我很抱歉,可依旧愤怒。

  • 当日记变成故事,又变得连故事都没有。

    当夜行军在急急得行进着,他们的回忆绷紧,期盼绷紧,对自我的审视绷紧。

    回顾如此危险,重述是种扰乱,唯有向着白昼行军,在交替的脚步中等待天光落下。

     

    总有一天我会画画的,总有一天我会娓娓道来。

  • 2008-12-04

    小野兽 - [精神病房日记]

    病房里来了2个小野兽,先是来了一头母的,17岁,多种药物滥用。纤瘦、浓密的睫毛下藏着灰色的眼睛,圆球形的唇钉闪闪发亮,身上好些纹身都在不经意间露出来,手背、手腕、髋、脚踝。一张娃娃一样的笑靥。从入院的一周以来,她都性情温和,接触良好,赢得周围戒毒戒酒的哥哥们的喜爱。前两天,她突然说要出去找朋友,据她爹说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朋友,而是精神症状,幻觉和妄想。她非要出去,她爹肯定是不敢放他出去,就从背后把她箍了个结结实实。她的发作吓到了几乎所有的人,用藏起来的刀片割手腕、咬舌头、撞墙。可是她很沉默,没有大喊大叫又哭又闹,只是说,不放我出去我死给你看。后来众人把她按倒在床上,护士举着2支空针小跑过来,针打完了父亲又把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去,不知道压了多久,才平静下来。可怜的小野兽以及她的愁白了头的父亲。

    值得一提的是,这又是一对带传奇色彩的父女。他们的关系及其亲密,父亲后来悟到:原来我也是她的毒品。

    后来的一头是我们熟悉的雄性小兽,19岁,这是他第4次来住院,带着他的幻听和妄想,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他。他艰难的维持正常生活不到3个月就又去吸毒了,中途他也戒过毒,但是是用喝酒戒,即使在住院期间,他也会找机会去找到最近的酒源咕嘟咕嘟的狂饮一气。行为之冲动让人目瞪口呆。自己喝酒还不够,还要拉别的病人下水,他也不多说什么,只需要递上一瓶酒,壮壮憨憨的往人家旁边一坐,一切就发生了。

    他爹娘是生意上一对得意的搭档,回到家却没法好好的交流。他爹说,这孩子天生就是这样的,没办法。他妈说,一定是教育失败的原因。爹妈在这一点上都从来没有达到过共识。

    他的名字叫做silence。

  • 2008-11-30

    疏离 - [滋生的日子]

    一向很不主动和旧人联系,一旦成为旧人。老乡、旧同学、旧朋友、旧情人、包括老去的亲人们。但我喜欢在很多年之后再冒出来看看,感受一下那恍若隔世的感觉。突然之间都觉得自己和他人又活了这么长,看着彼此的好,自己的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看着彼此的不好,这些不好将以不同的形式持续下去,拮据、自卑、虚荣、空洞、迷茫、折磨、冲突、恐惧。谁并不比谁过得更好,可是聚会上往往虚荣心膨胀,所以比起聚会,更愿意和他们挨个单独相处。比起和他们单独相处,不如在一年半载的偶然遇上一回。
    看着聚会中最内心中最靠近的人,我却没有力气去跟他说上一句话。可想而知,这就是聚会了。
    单独会面不同,感慨万千,一个彼此了解过的旧人足以把自己最深入的拉回过去,比起独自回忆。3年没联系的狗狗,在他说再见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某种疏离,比我对他的疏离更加轻松自如。我喜欢这种疏离。
    有个老外说,18世纪以来,人类的同情和了解不再原自于社群活动,而是来自于人们的漂泊经验。因此一种基本的疏离、沉默和孤独已成为人性和社群的载体,对抗着普通社会阶层的苛严疆固、冷漠无情和自私自利的闲散。
    这些年来,他已经做了很多从前觉得了不起的事情,但他仍然没有比从前更了不起。

    吃了午饭,我要带小七出去晒太阳。妈的,真他妈的是大好时光啊。

     

     

  • 2008-11-25

    抛弃 - [滋生的日子]

    [本日志已设置加密]
  • 皱皱儿19岁,她是医院里最招喜爱的游戏人生的坏天使。白皙的长腿下穿着一双好看的靴子。裙子刚盖过屁股,手里拿着一袋零食,精神恍惚,再伴点轻躁狂。她走来走去,或者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灰色的眼睛看像你,伴着嘴角的一抹瓜笑。简直能让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后来皱皱儿的精神失常恢复了,她妈扬言非要把她软禁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非把她制住不可!”

    她爹扬言再也不给她钱,不去见她,只会派司机送去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电话都不打,只能写信!”

    皱皱儿在出院前平静了下来,她说她想去当幼师。

    她妈说,“可以,要当你要到外省去当,自己通过努力去考。”

    皱皱儿表示同意。

    这时候,皱皱儿她爹站出来说:“你要当幼师好办嘛,爸爸给你建一个幼儿园就是了。”

    这时候,皱皱儿她妈恨不得想把她爹掐死。而皱皱儿却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种类似的事情,在她家大概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皱皱儿说,“我的生活由我自己来主宰。他们谁也别想干涉。”然而当她有信心开始做一些努力来换回微小的成就时。一个个巨大的利益摆在她面前,又高又强,带着诱惑和藐视,把她勤奋的萌芽踩得稀巴烂。于是,她又被诱惑了,又失去了一个做人的信念。

    她几乎就是这么成为魔鬼和天使的,可就是做不了人。

     

  • 有一只小母鸡,喜欢把翅膀交叉在胸前,神情严肃,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她有一只小小母鸡,小小母鸡喜欢看卡通片。有一天小小母鸡突然觉得额头里面有一根茎动来动去,这根茎连着她的眼球把她的两个眼球扯来扯去。小小母鸡很痛苦,整天都低着眉眼,忍着胀痛,再没法再看卡通片了。

    小母鸡看着小小母鸡这样很痛苦,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但是还是把翅膀交叉在胸前。

    小母鸡殊不知,在十五年前,自己下了一个精神分裂的蛋。

     

  • 2008-11-21

    小妖精 - [精神病房日记]

    他的目光接过我的目光时,就像是被浓烟熏到了一样,变红、流泪,还有鼻涕。我隐隐感觉到了自己似乎对他有种威胁。

    我问,怎么了?

    他吱唔着说,我怕。

    我又问,怕什么?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就说,怕女人。我怕女人。

    他年纪轻轻的就开始经商,20岁时已经小有家财,娶了一个女人,女人怀了孩子,他就出去找乐子。这时候他遇到了一个18岁的小妖精,漂亮聪明。他就不惜一切的把自己投了进去,那小妖精到处去玩,他就跟着付款,小妖精做夜场,他陪着喝酒,小妖精吸毒,他也陪着吸毒。小妖精要跟他好,他就离了婚。他们继续一同醉生梦死,他继续耗尽他的金钱、精力、身体直到爱。

    我想起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一个国王他非常迷恋她的爱妃,爱妃喜欢在他们做爱时唱歌。对此他很挫败却不敢怪罪,有一次,他忍不住埋怨:“我们到底是不是在做爱?”爱妃说,“是你自己在做爱。”

    这位病人让我想起一个小学同学,他从一年级就很喜欢我。变着花招的送给我很多小玩意儿。他家里很有钱,就像机器猫里面的康夫,总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请一群孩子去他家里玩,如果没有我他就会取消聚会。可我那时很迟钝,都是别人老这么说我才意识到。于是,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知道自己没法做一个小妖精。

    但世界上总会有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遇上小妖精,这种故事太多了。

  • 尽管得上7楼,我还是非常留念物质依耐科,在这里能感受到生命异常终极的状态。迷人又恐惧。

    进修已经2个半月,终于找到了同酒精依耐者和物质滥用者的深度交流的感觉。这些日子遇到不少有意思的病人,可以说整个精神科就物质依赖的病人最难搞,在医院里最多也就20天的时间,心理治疗最多也就进行5次。我慢慢开始对他们的变化感到高兴,尽管我明白他们的复饮复吸率能达到90%。他们最终对于我们的对话内容会微乎其微,记得的只是关系和感受。他们个个孤独,很多人长时间没有过真正的快乐。

    昨晚上有一次聚会,都是学心理学的,人有7、8个,交流的愿望慢慢被激发起来,内心却照样非常孤独。

    这几天想一个人呆着,因为一不小心就把恶劣情绪摆在猪跟前。夜色这周也不怎么好,她感冒了,咳了一周嗽还没好,就去打点滴。这让我想起液体流进血管四肢冰冷的感觉,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心理还要病态的多,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痛苦和享受着,仰着头逆来顺受的跪下了。

    我和夜色都想去泡温泉,但成都的温泉都是锅炉烧的,很扫兴。我想要在下雪的夜空下,梳一个孢子头,和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樱花树上,但下雪的时候樱花会开吗,树长在温泉边又会不会被烧死。之所以不要有男人,适因为男人的身体实在丑陋,他们只配成群得呆在游泳池。

    冬天,又到了。我的寒冷神经症又要开始犯病了。

  • 昨天说到的那位大爷是Y大爷,Y大爷听说了七楼比五楼好,就焦虑得很,要搬到七楼去。康博士似乎觉得要在心里咨询治疗中下点狠劲,就拉着我说了很多,说我的思路那些没有用,应该怎么怎么。可是我没太听进去,还有一些抵触情绪。反正他的思路就是无法内化到自己心里。

    接下来就去参加每周的督导,前半个多小时我完全都在走神,情绪很低落,中间部分我听到一个个案的情况跟我很相似,但不是抑郁,而是忧伤,几乎是自怜的快哭起来。当时我也不想要什么,只想顺顺利利的哭一会儿。眼泪几次都湿了眼眶。最后大半个小时随着杨主任的缓缓道来,我也被她的包容温暖智慧的表情给带入佳境,至于她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我更深刻的意识到,我朝着病人们说过的一堆堆鬼话,他们转眼就会忘记,而他们最终记得的大概也只有当时的情绪,感受,和我们的关系。尽管从一开始就从理性上明白,却常常无法自控。分析的背后是防御、伪装、虚荣心。今天我觉得自己以一个病人的角色领悟了这一点。

    下午大查房的时候,我和同事交流了这件事,她说估计我对康博士有一些移情。我觉得没错,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方式。他对人每个人都很好,但我暗自希望他对我比对其他人好,希望他肯定我,并有意无意的去找这些证据。当今天,他因为对病人的焦虑,而对我有所否认和要求时,我就出现了负面情绪。这种情绪本该是抑郁,只是我隐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它就是像流水一样的忧伤。

    这种关系在我的所有亲密关系当中呈现,朋友、恋人,而且自己曾经因此歇斯底里。

    如今我知道了它的来龙去脉,可一样会被它牵着鼻子,我想这就是人格形成的顽固之处。最近我老说病人有人格问题,心里治疗对此确实有些无能为力,但自我的成长实际上就是人格的改变。

    依恋关系没有建立好确实是件让咨询师很为难的事情,而且这说不定会让你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挣扎,这就是人格的改变。而只有当我们踩着这一路的荆棘过来时,才有能力引领别人走过。

    昨天,我跟夜色说,我突然想要成长了。

    她说,你要成长的代价是什么?

    我说,先丧失掉一部分的能力。

    而让我没有料到的是,我在她说这话的第二天就接受了一次丧失。

    只是我还不敢恣意的丧失,我还需要这些能力。。。

     

     

     

  • 康博士是个人本的康博士,前些日子他去上海开了一个会,回来就把胡子给剃光了,我为他感到惋惜。有一天天气难得的好,太阳透过窗户上的铁网照进医生办公室,我问起了他胡子的问题。他说因为每一个老专家都会问他问什么为什么要把胡子留那么长,或者总有人问他说是不是导演。他说他还是不适合在医院里当医生,压力太大了,光教书就挺好的。的确,他现在常常一脸猪肝色,血压还变得很高,每天忙得没有自己的空间。去上海的前夜,他偷偷看电视剧看到半夜四点,这似乎就算是一丁点儿反抗了。

    康博士的查房非常耐心,对病人关怀接纳,捏着梅毒病人的胳膊对他说话,对我也仔细询问心理治疗的过程和体会,他常常给出很多指导意见,每次都强调与病人的关系。他说,不要分析,分析是种防御,精神分析就是最大的一种防御。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有道理,却不是回回都能听进去,对我来说,他的观念与其说是我认识到的,不如说是耳目倾染的。也许这正是他说的关系的作用。

    最近我对他的思路有些抵触,思路没错却不是我的,也不能就内化成我的。而且关键是他强调角色扮演。。。

    今天我忍了一把顺着他的思路走了一遭,扮演一位大爷的心灵伴侣,随着他对他父辈和自己人生的缓缓到来,我的确意识到这位大爷的魄力,他是个趟过女人河的男人。快结束的时候,他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首诗,这是他年轻时与其红颜知己分别时的一首诗。他要求我保密,尤其是不能给他老婆知道。他写完后开怀大笑,我也发自内心觉得他的骨子里浪漫风流,人生艰辛又精彩。他说他居然把这辈子都没人讲的话给我讲了。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开怀极了。而我这次也成功地扮演了一名心灵伴侣。感觉也没想像的别扭。

    在这里祝福这位大爷,放下迁怒,此生完满。

    (未完,待续) 

     

  • 长时间以来,我写日记就好比把玩自己。玩一阵子没什么新发现就腻了,有时候甚至是厌恶。

    写诗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是通过自己关注世界。所以写小说是个不错的途径。

    我非常想深度的步入生活和世界,却不怎么想步入社会,因为对于我,社会是个可怕的东西。在性情挑剔又缺乏社交技能的情况下,在社会中体验到的更多是让人憋屈的规则,而非世界的亲密。这个时候我们的退路和藏身之所在哪里?就是家庭,是亲密的人。我和我几乎所有的病人都在最亲密的人跟前显露着自己的歇斯底里面。抑郁、索要、支配、攻击,显露着各种个样的被压制的生物本能。长时间的相互不理解和伤害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孤独,尤其是女性。

    我倾听着他们的互动模式,学名叫作客体关系,感受着以家庭为单位的生命轨迹,实在是两手无措。我有的好像就只是那一丁点的精神产品,还是个半成品。久而久之,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被耗尽。

    目前看来,病人的痛苦普遍比较低级,还动摇不到自己的精神核心,加上没有什么社会刺激事件,我的能量消耗后能够重新聚拢。如果处境变得糟糕,我认为自己实在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但是有一点是不一样的,就是我知道另一个藏身之所,那就是哲学艺术范畴的东西,艺术是通过另一种感官的输入体验,感受生命的运作。哲学是对生命何处和从的观望感。生命并没什么多么了不起的意义,它就是一种体验,意义因体验而生。在整合好自己和领悟到生命之前被社会中伤是件不划算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要出世,大隐于世是出世的后话了。

    我宁愿认为出世和入世并不是什么哲学争论,而是不同人格加上不同命运的体验方式。以不同的方式,或者是在社会中、或者是在生命中,寻找着自己、取悦自己、偷偷体验着永垂不朽。

  • 病人越来越多,天黑得越来越早,白天说话太多,晚上只好沉默。

    等我膝盖的伤好了我就写日记,嘻嘻~

     

  • 这要从laputa和小白菜回成都说起,小白菜随他们公司到成都来拍戏,我看到他时他拿了个摄影机在拍花絮,看起来正在步入电影产业。laputa回到成都后30多小时没睡觉就跑到春熙路天桥上来会我们。可是小白菜随着他们的戏主继续工作去了。我就陪小拉就跑到KFC里去刷牙,用的还是中华牌牙膏。完了之后就顺便在里面神聊了5个小时,30小时没睡的laputa看上去就像睡了30个小时那么high。他聊他的父亲聊得头头是道,聊他小时候的强迫症聊得头头是道,如今身上可没了多少强迫症的影子,要知道强迫症的特点是做事严谨、追求完美、害怕变化。可laputa现在的生活放荡不羁,随时都充满着变数。这实在有愧于一个资深的强迫症者。
    晚上来了马甲和结束了工作的小白菜,马甲还是不停的吐口水,小拉话多的吓人,小白菜还算正常,我们玩了一晚上的trick,但后来越玩得越来越高深越来越小众。这时候,作为一个文盲我感到无比痛苦和欲哭无泪。

    又一天,小白菜拖着两个行李箱,带着一身倦意来到了我家客厅。我们开始说人生荒谬的问题,人生是荒谬的,可我们不能放任自流,而是要严肃对待。人的本性,比如力比多促使我们在这种荒谬当中乐在其中,就像被抛起来的石头还以为是自己飞起来的,这样的方式不够虔诚。而怎样才能让这种严肃的态度虔诚又自然,这是小白菜新一轮的困惑。

    再一天,laputa说要请我吃饭,为的是向我郑重道歉,而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可以向我道歉的。他说你来了就知道了。我骑着电瓶车奔驰,就快要到达时,感觉到肩膀被从后面来的什么东西重重的一撞,就连人带车倒在了路上。只看一个穿蓝色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穿了过去,甚至都没回过头看我一眼。我的膝盖摔了2个大骷髅,疼得站不起来。而那个撞我的小杂种居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撞得如此之重,让我相当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干的。
    见到laputa之后,我问他,你向我道什么歉啊?他说,本来没什么。不过现在我不该请你吃饭,害得你被撞,向你道歉。
    我说,你真是一先知啊。

    大家可要记住,先知再请吃饭表道歉的话,可要做好冒死前往的准备。

     

  • 就是这个名字有三个木的抓女鬼的师傅,他脑袋圆圆、个子矮矮,和一张憨憨的脸。因为喝酒已经失去了工作一年多,每天就用吃饭的钱去买酒喝,每天都是6瓶的红星二锅头,终于有一天她看见花园里长满了女鬼,一只只女鬼的样子就好像向日葵,他拿着酒瓶穿过花园,走过女鬼的身边,一点也不害怕。他说,“我想真的有那样的世界,尽管我明白这都是酒精引起的幻觉。”

    他今年已经56岁,酗酒已经十多年,他本是个机械技术工人,如今因为喝酒没法继续工作。加上又娶了个家境复杂的老婆,老婆的那家人足以把他逼疯。他在这里说到,“我不喝酒的话,可能早就自杀了。”仅有的几万块存款被老婆的兄弟姐妹拜了个光。其中以老婆的大哥最为冷酷,没什么人性、喜赌博,他的儿子做鸭,儿媳妇做鸡,他就好用他们的钱。三兄弟是个擦皮鞋的,在跟人口角之争后放出话说自己黑白两道通吃,再怪把你搞死。而这三兄的媳妇儿,一年前喝农药自杀了。

    说到三木师傅自己的原生家庭,他的父亲是个会造飞机的知识份子,在文化大革命时被批斗,忍受不了羞辱跳河自杀。那时候三木师傅才8个月,之后由母亲和两个姐姐把他带大。他说起他的父亲时有些许的骄傲,他说,“你看,我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我很像我的父亲,虽然我文化不高,但是心气就是比别人高,我喜欢居里夫人、喜欢爱因斯坦,喜欢看很多书。”听着这对本该能互勉的父子在还没来得及融入彼此生命时便分开,我留下了眼泪。三木先生就靠着父亲的故事而告诉自己本来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当中被伤透了心,却靠着父亲的故事来告诉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却无法停止被伤害的日子。这本身就是个让人心疼的事情。

    三木先生看到了我湿润的眼睛,他说,“你肯定是个善良的人,我看到你眼睛都湿了。”而这时,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很想把三木先生介绍给某些朋友,因为三木先生也喜欢吉他,他买不起就用一个花盆做了个音响,又弄来些材料把木吉他改装成了电吉他。白天睡觉,晚上就喝酒聊天谈吉他。

    三木先生的姐姐拿他很头疼,的确,这样的孩子般的老男人,在外人看来可爱,而家里人却会痛苦。三木先生狡猾的想着一些馊主意,想把他的姐姐从我跟前支开,他怕他姐姐说他的坏话,而影响了我对他的看法。

    我想说,不会的,认识你很高兴,只是我们确实耗费一生的时间在寻找世界上是否有这样的老孩子的藏身之处,我们怎样去与亲人保持距离,去把握自己的幸福。

    祝你能够和你的朋友们能够穿越千山万水,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 2008-10-12

    不 DAY 了 - [滋生的日子]

    这日记写了一阵子,开始觉得闷,同时因为医院的工作,脑子又被一些说就不旧说新也不新的事情困扰。

    最近一周博客点击率一下增长了差不多1000,全是冲着CVT,这一年前的东西,我对它已失去热情和敏感度。这博客本来是个私密的个人空间,连很多朋友不知道,现在来了很多陌生人,实在有些不习惯。

    所以,决定把CVT的文章封上一阵子,大家要看去别处看吧。

  • 常常觉得有的痛苦要低等一些,但快乐却都是一样。它们只有激动、兴奋、欣快、愉悦,幸福或者无法形容之分。
    星期五下班前我问护士要了点阿普卓伦,还分给了一个医生几粒,我们都希望通过阿普卓伦睡个懒觉,以免生物钟让我们过早的醒来。另外我还想试验一下这药能不能把我的梦减少,尤其是从高从坠落的梦。
    晚上物质依赖全科聚餐,我发现这里的年轻人没有一个去跟上级和老教授进酒,除了康博士喜欢喝点,另外还有个山东人医生在我旁边蠢蠢欲动,他眼睛雪亮,看得出来能喝不少。不过他喝白的,对红的不感兴趣,于是把红的咕咚咕咚的往我杯子里倒,我就喝到有点晕呼呼的就上楼唱歌去了, 人不多,我惊奇的发现这几乎是我活到如今最快活的一次KTV,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可能是喝了点小酒,可能是大家都唱得难听,可能是卸下了工作压力在这里撒野。但我知道确实不止如此,这心情是欣快加点愉悦,是即时性的、也是回顾性的,被认同和成就感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回家后慢慢把自己从高处牵下来,在沙发上坐了一阵子,其实已经困了,但还是吃了一粒阿普卓伦,因为没有什么吃药的经验,我总试图去察觉药效有没有在发挥作用,反而折腾了半天才睡着。夜里还是一样做了很多梦,早上起来还晕沉沉的。我想这阿普卓伦是没什么用了,你们谁要试试就来拿。
     

     

  • 2008-10-11

    投情 W - [精神病房日记]

    W已经住了近一个月的院了,按理说药物对抑郁症的作用是不错的,可是W的情绪似乎更糟了。虽然这种糟糕的原因在某些程度上有了不同,但他就是不见有起色,也没法预见到起色。督导的时候,大伙儿的出的结论似乎是,我对W有防御、而W要的东西我给不了。现在觉得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对W有严重的投情,他的偏执让我想起大学时遇到的一个男生,他以为我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我喜欢S,如今我很羞愧自己给了他这种妄想,但他就是一厢情愿的为这个去自虐。比如在体育馆的椅子背面去写字,写完半个看台,还要坐上一整夜,比如辍学去工作,然后工作又闯祸赔钱、被留级等等。我当时富有同情心,觉得他那样是由我的原因,总是对他表达自己的同情和歉意。如今对这种人却是厌烦的要命。我认为W身上显然有他的影子,让我厌恶和愤怒。我倒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投情,本来W最初对我的理解很惊喜,可最后他跟我说,他的痛苦惟有自己明白。显然,他察觉到了我对他痛苦的否定,包括他的价值观。于是,他就启动了他的防御。而我,也就错在这里。

    上周五我问起他自杀的事情,他给我看他割脉的伤疤,真是浅得可怜,还没有我的深,而且我的口子还不是为了自杀,我只是为了自残。我们又说起写遗书的事情,最后笑成一片。我拍拍他的肩,发现他的肩像女人一样柔软,我说,我有个切身体验,不是等待着自己状态好了才去做事情,而是试着做一些事才能慢慢觉察到变化,你自己板吧。

    这是我在医院里最理想的一个个案,也是花心思最大的一个个案,我给他歌听,跟他讲我自己,可他依旧偏执的沉浸在他那可怜的自我里。如今打算放开,让生命的轨迹来安排。

  • 这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很长,还会一直继续下去。

    我不想成长,它会让我痛失一些东西,我知道。

    但是有一点我是愿意改的,就是防御。真的~我相信我能慢慢的放开。但防御背后是什么呢,是我的不够独立。不能还纳百川、不能能放能收,进退自如。

    此阶段越来越觉得心理咨询师像妓女,阿门,向所有的此阶段的同行们致敬。

    累了,安。

    附上此时的对话一则:

    男卷卷 22:05:24
    你们医院不卖麻嗦?
    鹿皮猫ФωФ 22:05:25
    你现在用不?用啥子?
    鹿皮猫ФωФ 22:05:34
    不卖
    男卷卷 22:05:40
    我现在用...用红梅..
    男卷卷 22:05:55
    四块五一包,你在成都要便宜些,四块
    你用不用嘛
    鹿皮猫ФωФ 22:05:53
    看你穷的
    男卷卷 22:06:05
    习惯了,不是穷
    鹿皮猫ФωФ 22:06:06
    我用大前门 2块五
    男卷卷 22:06:17
    我还是比你高档
    鹿皮猫ФωФ 22:06:40
    习惯性穷困障碍
    男卷卷 22:08:35
    我多怀念成都的
    鹿皮猫ФωФ 22:09:18
    我也是
    男卷卷 22:09:37
    你日你就在成都
    鹿皮猫ФωФ 22:09:44
    如今的成都和有你们的成都市大不一样了。
    男卷卷 22:10:54
    你可以在病人身上找我们的影子三
    鹿皮猫ФωФ 22:11:35
    你说的很对,我爱他们就像爱你们一样,友好又自私

    在这里很媚俗的说一句:怀念我的朋友们。对于我的怀念,恳请你们不要嗤之以鼻。

     

  • 我想我得把九月的情况写了,尤其是说道病人怎么怎么有趣,我一下就想到了卷卷,他每一天都像刚出生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的好奇,这种好奇皎洁、又挑剔。于是他也总觉得我遇到的病人不够疯、不够有意思。

    在这里我把印象深刻的病人通通写一遍吧。要知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不够疯颠那也没法看懂笔下的病人在生命的边缘的哭泣和舞蹈。

    藏族戒酒夫妻
    这对夫妻是来自我没有到过的大草原,不过我到过类似的大草原,宽宽蓝色河流蜿蜒在轻轻起伏的巨大绿草地上,这些颜色有时候安静,让人心旷神怡,有时候剧烈,让人无法呼吸。这篇绿地上游荡着肉多毛长的壮实牦牛,在众多牦牛中又劳作着几个穿藏袍的牧民。他们通常一手握一根鞭子,一手握着转经轮,在微风中一遍放养牛群,一边让风把经文吹向朝圣之地。
    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牧民们就回到帐篷吃肉喝酒。女人常常对男人一脸殷情的笑意,在她们看来,只要男人不去找别的女人、不去斗殴,怎么撒野她们都能欢欢喜喜的接受甚至为之骄傲。
    这对藏族夫妻是,我见过的不是夫妻的男女也是,哪怕姐弟都是。男人一到晚上就成了酒神,而女人这成了膜拜神灵的奴婢。
    如今酒神住院,奴婢依然觉得神毕竟是神,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种情况这在我们看来,我们只能说,没什么治疗动机,估计还要来个4、5次。加上以上的草地文化,女人的生命就是在某种意义上因酒存在了,而女人也间接的存在着,而且他们的下一代一样。这样看来仿佛只有任其发展了。

    抓女鬼的师傅
    这个师傅个子不高,脑袋圆圆的,常常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微微抬头看着前方,时不时伸手朝空气中抓上一把。他说,“我一够她就往后退,我抓不到她,”有时候他就拿个不存在电话讲半天,那是女鬼在给他打电话。后来他说:“女鬼不敢来了,她害怕你们穿白衣服的医生。”再后来他意识到:“这是喝酒产生的幻觉,喝酒把脑袋喝坏了,不过真的就跟真的一样。”
    看来她的女鬼没有了,我们不知道他和那女鬼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她对那女鬼并不怎么害怕,不过女鬼没了他也没怎么不舍。我想我要是是他老婆准会吃点醋吧。

    长得象希特勒的酗酒农民
    这人刚来的时候我并没发现他长得象希特勒,因为那时他实在他狼狈了,站都站不稳,还死活不肯住院,被保安和护士困在床上打了一针。那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答不出来。他是病房里酒依赖的最严重的一个病人,被下了病危。后来做电针时,别的病人做了2次就觉得闻着酒就想吐,他做到第6次闻着还是说:“酒味。”我是那时侯发现他长得象希特勒的。

    住院住得不亦乐乎
    这是个戒烟的,他身材有些肥胖,脖子上戴一根金项链。但看上去并不太像暴发户,反倒有些怡然自得。他包了间病房,很少跟医生和病友说话,也没有陪伴。精神上似乎完全是自己自足,让人十分怀疑他是来戒烟的,说不定只是来躲他老婆的。


    吸毒所致的臭脾气女孩
    这个女孩也很牛,他爹给她包了一个病房,不过就是从来不来看她,只请了一个陪伴。她住了一个月的院,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我们查房时总会尝试着跟她说上两句。她心情好时,就说,“还可以。”就没任何多余的话了。心情不好时,就背过身去就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就拒绝了。医生们要是再多嘴,她就会在冒一句:“走开!别烦我!”
    关键是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我们不得不认为这是毒品造成的人格改变了。


    观世音模样的吸毒女孩
    “她在外面是个天使,在家里是个魔鬼,可他就是不会做人。”康博士这样说。
    的确,这女孩才19岁,聪明又漂亮,家境富裕。父母离异,她恨她爹,只对他爹撒谎和要钱。最近她对她母亲也充满敌意,正如她母亲为了让她戒毒要与她决一死战的心态一样。于是她妈请了4个看守,轮流24小时跟在她身边。不过这帮看守仿佛被她耍得团团转。母女之间进行着一场能量的较量。